在海邊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文  / 閆耀明 

1

 

    白裙子阿姨出現的時候,小毅沒有再說話,只是平靜地坐著,瞇起眼睛,望著海面。

    海面平如一線,黃昏的光影沒遮沒攔地潑下來,潑在海面上,那微微顫動的波紋便不再呈現藍色,而變成了金色,閃動著,溫溫潤潤的,讓人心暖,一直暖到心底。海鷗們應該是吃飽了,不再繞著岸邊的漁船翻飛,伸展著長長的翅膀,在海面上滑翔,不時發出幾聲鳴叫,悠長,透著歡愉,與輕輕吹動的海風默契地配合,盡情地舞蹈。

    小毅是個愛說話的男孩子,坐著的時候,總是喜歡和人交談。

    “知道嗎?我爸爸出海就要回來了。”小毅說。他是對著在海邊織補漁網的漁民說的。他認識那些人。

    補漁網的漁民基本都是婦女,聽了小毅的話,她們都緊著臉,沒有搭腔。

    “知道嗎?我爸爸出海就要回來了。我在這兒坐著,等爸爸回來。”小毅又說。那些婦女沒理會他的話,讓小毅覺得很不舒服。他希望她們回應他的話,甚至明確地告訴他,爸爸什么時候回來。

    可是,那些婦女都把頭垂得低低的,忙著手上的活計。那小巧的梭子如一尾機靈的把齊魚,在婦女的手上一翻一轉,跳舞一樣穿行在漁網中間,就是沒有穿出一句小毅希望聽到的話。

    “知道嗎?我爸爸出海就要回來了。我在這兒坐著,等爸爸回來。”小毅接著說。他認定自己的話一定能引起哪一位婦女的注意,回應他一下,和他說幾句話。

    “知道嗎?我爸爸出海就要回來了。我在這兒坐著,等爸爸回來。”小毅繼續說。說完了,就等著,等婦女的回應。

    可是,沒有人跟小毅說話。她們依舊在低頭忙著自己的活計。

    “知道嗎?我爸爸出海就要回來了。我在這兒坐著,等爸爸回來。”小毅并不失望,還在說。這次,他是在對自己說。

    幾條漁船晃悠悠地在海面上出現了,開始時是一個個小小的黑點兒,漸漸地,小黑點兒變大了,變成了船的模樣。接著,馬達的“突突”聲就傳了過來,船頂上的小紅旗那舞動的樣子也看得清了。

    海鷗們迅速興奮起來,尖叫飛舞,繞著海岸,焦急地等待著漁船慢慢靠過來。它們等的是吃食。那些海鷗已經很有經驗,每當有漁船靠岸,它們總能在船舷、船尾處找到漁民不屑的小魚。

    海岸邊的大人也都站起來,望著漁船,等漁船一點點靠岸。接著,他們就開始忙碌,把一箱箱的產品搬下船,送到岸邊。在漁船和海岸邊來回往返,是很吃力的活兒,這樣的活計就都是男人干的。他們都穿著黑色的皮褲,走進海水里,邊走邊大聲說笑,比較著誰家的魚更大,誰家的蟹更多。

    “知道嗎?我爸爸出海就要回來了。我在這兒坐著,等爸爸回來。”小毅大聲說。他是沖著那些出;貋淼哪腥苏f的。

    但是,男人們也都不理會小毅,他們忙碌著,說笑著。

    只有一位黑臉漁民,看了小毅一眼。他沒有說話,也沒有笑,默默地搬運自己的收獲。

    讓小毅覺得有意思的是,黑臉漁民的塑料箱子上,居然蹲著一只臟乎乎的小狗。小毅看得出,那只小狗原本是白色的,但是因為骯臟,毛發已經變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。

    小毅就沖那只小狗笑笑,說:“知道嗎?我爸爸出海就要回來了。我在這兒坐著,等爸爸回來。”

    小狗似乎沒有聽懂小毅的話,或者顧不上回應小毅的話,看了他幾眼,搖搖尾巴,轉身走到一邊,一蹦一跳地追逐海鷗玩去了。下了船,回到陸地上,小狗很開心。

    幾輛大大小小的貨車早已在附近等候,經過一陣討價還價,那些裝在塑料箱子里的海貨,就被裝上了貨車,拉走了。沒多大工夫,漁民們的生意就結束了。

    男人們固定好自家的船,互相打著趣,陸續走開了。海鷗們紛紛降落,尖叫著在船上跳來跳去,尋找小魚。

    黑臉漁民拎著自己的東西,從小毅面前走過。他似乎想和小毅說幾句,但是嘴唇動了動,卻沒有說出來。他默默地走開了,身后,跟著那只臟兮兮的小狗。

    漁民們走了,小狗也走了,F在,海岸邊沒有什么人了,海灘上一片空曠。小毅便不再說話,只是靜靜地坐著,瞇起眼睛,望著海面。

 

2

 

    每天,男孩小毅都坐在海邊。

    海是渤海,很少有大風大浪,在小毅的眼里,海面總是那么平靜。

    在海灣的一角,有一面緩坡,上面鋪著一條木質棧道,沿著海岸線蜿蜒,拐著大大小小的彎,拐出這樣那樣的意味來,很漂亮,是海濱小城一道亮麗的風景。每到夏季,來小城旅游的人不少,觀賞海濱棧道,是游客們無法割舍的一個游覽項目。在別致的棧道上走一走,可以沐浴陽光和海風,可以觀海景,可以聽潮聲,特別是對于那些沒有到過海邊的游客來說,這里,就是他們的詩與遠方。

    這里,也是小毅的詩與遠方。

    在木棧道的一邊,橫著一個簡易的漁船碼頭,海水漲潮了,碼頭就短一些,落潮了,碼頭就長一些。在棧道和碼頭之間,臥著一塊不大的白石頭,方方正正的。沒人知道這塊白石頭是什么時候出現在這里的。白石頭上面的平臺不大,可容納一個人,坐兩個人就嫌擠了。在碼頭上等待漁船歸來的漁民們知道,這看似平常的白石頭,實則不簡單呢,那小小的平臺上,海鷗站在上面清理過翅膀,蝴蝶在上面歇過腳,海風在上面打過旋兒,陽光在上面跳躍過。此刻呢,男孩小毅正坐在上面,望著平靜的大海。

    小毅坐著的樣子有點特別,他沒有將雙腳垂下來,一晃一晃地踢白石頭玩,而是雙腿蜷著,蜷在胸前,用雙臂抱著,抱著膝蓋。小毅抱著膝蓋抱得很緊,樣子很固執,仿佛抱著在他心里滾過無數遍的心事。

    小毅這樣抱膝而坐的姿勢,讓他看上去顯得更加瘦弱和矮小,不簡單的白石頭因為小毅的出現,變得更加不一般。喜歡將目光放得長長的,在海面上掃來掃去的漁民們,便時常轉過頭來看小毅,目光中多了些復雜的內容,說也說不清。

    “知道嗎?我爸爸出海就要回來了。我在這兒坐著,等爸爸回來。”小毅說。

    現在,小毅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了。那些干活的婦女,沒人跟他搭腔。

    “唉。真是個傻子。”

    有人說話了。居然有人說話了!小毅看到說話的,是一個胖胖的婦女,在村子里論,小毅該叫她五嬸的。

    “你才是傻子呢!”小毅不客氣地說。五嬸是長輩,按說小毅不應該頂撞她?墒切∫銢]客氣,頂了她。

    五嬸不在乎被小毅頂撞,看著他,說:“你就別在這兒等了。你爸爸……死了。”

    “胡說!”小毅氣壞了,“我爸爸沒死,我爸爸出海捕魚去了。他只不過是出海的時間長了一點,我爸爸會回來的。我得在這兒等他,等爸爸開船回來。”

    五嬸搖搖頭,不和小毅計較,嘴里小聲地嘟囔一句:“這孩子,真是一根筋。”

    太陽向西天飄的時候,出海的漁民們又回來了。簡易碼頭上再次熱鬧起來,漁民正在從船上往下搬塑料箱子。

    小毅看著那些在海水中走來走去的人,說:“我爸爸是個大力士,比你們有勁兒多了,可以一下子就搬起一整箱子的把齊魚。”

    “哈哈,我們都是大力士呀!”有人搬著一箱魚走過,高聲回應著小毅的話。

    黑臉漁民的臉緊繃著,似乎更黑了。

    只有那只臟兮兮的小狗,對小毅的話沒有興趣,依然在和飛來飛去的海鷗做游戲。

    鬧騰了一陣,漁民們漸漸散去,碼頭上靜了下來。

    黑臉漁民走在最后面。他站在小毅面前,站了一陣,說話了。

    “回去吧。”黑臉漁民的臉又緊又黑,對小毅說。

    “不,我在這兒等爸爸。”小毅沒看黑臉漁民,依舊望著海面。

    “回去吧。你……等不到爸爸。”黑臉漁民說。

    “不,我在這兒等爸爸。他一定會回來的。”小毅說。

    “回去吧,漲潮了,小心海浪咬你的腳。”黑臉漁民說。

    “不,我在這兒等爸爸。他一定會回來的。”小毅說。

    黑臉漁民無奈地看了看小毅,默默走開了。

    “我在這兒等爸爸。他一定會回來的。”小毅說。

    小毅是個愛說話的孩子,雖然碼頭上已經沒什么人了,小毅還在說話。

    直到白裙子阿姨出現在面前,小毅才閉上嘴,不再說話。

 

3

 

    “知道嗎?我爸爸出海就要回來了。我在這兒坐著,等爸爸回來。”小毅說。

    “嗯。你的話,我相信。你爸爸一定是個特別出色的漁民。”

    說話的,是一個小毅不認識的小女孩。

    小女孩仰著臉,看著坐在白石頭上的小毅。她圓乎乎的小臉上,蕩漾著笑容,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兒。

    小毅笑了。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小女孩真是聰明,能聽懂他的話。

    “當然,你說得沒錯。我爸爸確實是一個特別出色的漁民。”小毅說得十分肯定。

    小女孩問:“那……他哪里出色呢?”

    小毅不再抱著膝蓋,把雙腿放下來,一下一下地踢著白石頭,扳著手指,開始細數爸爸的出色之處。“我爸爸大學畢業就回村了,帶著漁民們建起了冷庫,能儲藏很多很多的凍魚呢。到了冬天,封海了,那些凍魚就能賣上好價錢。”

    “還有呢?”小女孩接著問。

    “還有……我爸爸在漁民村里開發了鄉村旅游項目,許多人家都建起了家庭賓館,夏季旅游旺季的時候,接待遠方來看海的客人。”小毅說。

    “嘻嘻,我就來自遠方哦。”小女孩笑了,歪著脖子,看著小毅。

    “別打岔別打岔。”小毅擺手示意小女孩繼續聽他說,“我爸爸還發明了海鮮餡的餃子,咬一口,鮮掉牙……”

    “是呀。海鮮還可以包餃子嗎?可惜,我沒吃過……”小女孩說話的時候,使勁咽了下唾沫,還吧嗒了幾下嘴。

    小毅問:“你怎么可能沒吃過海鮮餡餃子呢?”

    “我就是沒吃過呀。我只吃過豬肉白菜餡的,還有酸菜餡的。我家在哈爾濱,那里哪有大海呢?”小女孩很是遺憾地說。

    “你是哈爾濱的呀。我說呢。”小毅抿抿嘴。

    “是呀是呀,我是跟媽媽來這里旅游的。”小女孩點點頭,不再咽唾沫,也不再吧嗒嘴,“你爸爸,真了不起。我好羨慕你,有一個好爸爸。我爸爸……在監獄里呢。”

    “你……沒有爸爸?”小毅問。

    “是。”小女孩回答。聲音很輕很輕,輕得小毅差一點兒就聽不到。

    小毅自豪地說:“我爸爸每天待在海里,可自由了。那些魚啊蝦啊貝殼啊海星啊,都是他的好朋友。”

    “真好呀!”小女孩抖了抖裙子,看著小毅,眼神里滿是羨慕。

    “可是……我沒有媽媽。”小毅的聲音也輕下來。

    “為什么?”小女孩似乎愣了一下。

    小毅抿抿嘴,使勁說:“我媽媽走了。”

    “去了哪兒?”

    “不知道。”

    “所以你就在這里等爸爸?”小女孩明白了,“你只能等爸爸。”

    小毅說:“是呀。我一定能等到爸爸。爸爸出;貋,第一眼就能看見我。”

    小女孩說:“你一定能等到爸爸的。”她更加用力地抖了抖裙子,似乎在告訴小毅,她堅信自己的判斷。

    見五嬸走過來,小毅很不高興地說:“可他們說我是傻子。哼,他們才是傻子呢!”

    小女孩說:“你不是傻子。”

    “不是?”小毅問。

    “不是。”小女孩肯定地回答。

    “我爸爸還有很多想法呢,有很多事情要做呢……”小毅的話還沒有說完,就被五嬸打斷了。

    五嬸拉了拉小女孩,告訴她說:“孩子,他的腦子壞了,是個傻孩子。他的話,可別信。”

    “胡說!你才是傻子呢!”小毅大聲說。

    五嬸無奈地搖著頭,走過去了。

    他們的對話引來了一個漂亮的阿姨。“閨女,快跟媽媽走……”阿姨一把拉過小女孩,用異樣的目光看了小毅一眼,把小女孩拉走了。她們快速走上棧道,去追趕旅游團了。

    小毅看到小女孩和她的媽媽奔跑的樣子有點狼狽,似乎是在逃離什么。

    來自哈爾濱的旅游團去棧道了,但碼頭上依然熱鬧,漁民們的交易還沒有結束呢。

    只有黑臉漁民沒有干活,站在小毅面前,看著他。他的腳邊,是那只臟兮兮的小狗。它沒有和海鷗做游戲,也站在他的面前,看著他。黑臉漁民和小狗一高一矮,靜靜站著的樣子有點滑稽。他們的眼睛都盯著小毅,看著他。

    小毅沒有注意他們是什么時候站在這里看著他的,也許在他和小女孩說話的時候,他們就站在這里了。

    黑臉漁民似乎想說什么,卻沒有說出來。有人高聲喊,他只好默默走開,只剩下小狗,輕輕地搖著尾巴,眨巴著圓圓亮亮的眼睛,仍然看著小毅。

 

4

 

    小毅感覺,小狗看著他,是有話要和他說。

    他幾乎每天都能看見小狗,卻從沒見小狗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。

    以前,小狗跟船出;貋,有時蹲在黑臉漁民搬著的塑料箱子上下船,有時,則由爸爸把它抱下來;氐桨渡,小狗就忙著去和海鷗撒歡,對小毅的存在很不在意。

    現在,小狗那又圓又亮的眼睛盯著小毅,讓小毅忽然覺得這眼睛很不一般,那眼神里分明透著小毅熟悉的東西。

    “你……是不是要和我說話?”小毅問。

    問完了,小毅的心就猛地跳起來,發出“怦怦”的聲音。

    小狗叫了一聲,好像是在回應小毅的問話。

   小毅高興極了,他的問話得到了回應。他甚至覺得,這只小狗不是一般的小狗,別看它臟乎乎的。

    接著,小毅肯定地認為,小狗確實不是一般的小狗,它那晶晶亮的眼睛里,有一顆小星星在旋轉。

    一陣輕輕的嘶鳴聲在小毅的腦袋里漸漸清晰起來,似乎是那小星星旋轉時產生的,又仿佛是小毅自己發出來的。在越來越真切的嘶鳴聲中,一個個問題跳了出來,鮮活得像剛被拉出海面的把齊魚。

    “你是說,爸爸確實回不來了?”他問。

    “你是說,爸爸真的永遠待在大海里了?”他問。

    “你是說,你們的電臺不好用了,暴風雨即將到來的消息,你們沒有聽到?”他問。

    “你是說,當時你們非常危險,是爸爸爬上桅桿,接好了破損的纜繩?”他問。

    “你是說,爸爸的身姿很優美,像是在飛翔,像一只海鷗那樣飛翔,一直飛到了海里?”他問。

    “你是說,你們都嚇壞了。你們費了很大的勁才逃出風暴?”他問。

    “你是說,是爸爸救了你們?”他問。

    小毅的每一個問題,都得到了小狗的一聲叫作為應答。

    小毅知道,那是小狗同意他的問話。小狗的叫聲,就是肯定的答復。

    “那……后來呢?”小毅問。

    小狗的臉上,呈現出一種復雜的表情。它舔了舔嘴唇,使勁眨巴幾下眼睛。

    小毅沒有得到小狗的回答。小狗甚至沒有再發出叫聲。

    但是,小毅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。那聲音很細,很尖,仿佛是一個東西在努力地從縫隙里往外擠。

    回頭,小毅看到,發出聲音的,是黑臉漁民。

    黑臉漁民的臉真黑呀,還扭曲著,嘴巴、鼻子、眼睛、眉毛、臉頰都不在原來的位置上,那扭曲隨著奇怪聲音的越來越大,變得更加強烈了。

    那奇怪的聲音,居然是黑臉漁民發出的哭聲!

    黑臉漁民真的在哭,那些不在原先位置上的五官一動一動的,和哭聲配合得很好。

    這樣一張臉,是很奇特的一張臉,小毅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臉。

    黑臉漁民似乎在努力地克制自己的哭泣,否則他的臉不會扭曲得這么厲害?墒,他克制的結果,是再也克制不住了,他干脆“哇”的一聲,哭了出來。

    碼頭上已經沒有其他人了,黑臉漁民的哭聲就變得無所顧忌,那聲音真大,真響亮,震得小毅的耳朵發出嗡嗡嗡的聲音。

    放聲大哭的時候,黑臉漁民蹲下身子,兩只手死死地抓著海灘上的鵝卵石。接著,他就用手里的鵝卵石砸自己的額頭,鵝卵石碎片飛濺,散落在四周。黑臉漁民的額頭上出現了青紫色的淤痕,圓圓的一塊,那么像一塊疤。砸完了額頭,黑臉漁民就癱坐在海灘上,身子硬硬的,弓著,像一塊被風雨侵蝕過的石頭。

    “我太累了。我越是怕背負負擔,卻越是背負著負擔。那負罪感比滿滿一箱把齊魚還要沉呀!”黑臉漁民將頭死死地抵在海灘上,嘴里含混不清地叨念著。

    小毅聽到了。

    小狗聽到了。

    白裙子阿姨也聽到了。

    不知道什么時候 ,白裙子阿姨來了。她沒有說話,靜靜地站在一邊。

    黑臉漁民有些難為情,抹了抹臉,爬起來,站著,一雙手不知道該放在哪里。

    “隱瞞真相,肯定是一件很累的事情。”白裙子阿姨說。

    黑臉漁民咧咧嘴,說:“這孩子等得越久,我就越受不了。”

    白裙子阿姨說:“我是小毅的老師,現在就帶他走。他每天都偷著跑出來,是我的疏忽。”

    “別……”黑臉漁民擺著手,似乎有點慌亂,“你別帶他回特教學校了,那兒都是有病的孩子。小毅沒有病,只是有點……受刺激了。你把他交給我,行不?”

    白裙子阿姨愣了一下:“我們特教學校的條件挺好的。”

    黑臉漁民使勁擠出一點笑容:“我知道。但是,我想,我能撫養好他。”

    白裙子阿姨看看黑臉漁民,又看看小毅。

    “我需要他,我需要這么做。”黑臉漁民說。

    小毅看著黑臉漁民。

    小毅聽懂了他的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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